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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吏散文《水乡遗梦在西塘》

  有“吴根越角”之称的西塘,几千年来默默地守住江南水乡的散漫与宁静,形成了古镇的寂寞和内向。直到今天,大都市的人们才发现:西塘因散漫与宁静才充满了诗情画意。
  江南的古镇应该都像西塘那样闲适中带一点寂寞。
  然而,自从陈逸飞的油画《故乡的回忆》问世后,周庄、同里、甪直、乌镇、南浔等江南名镇迅速热闹起来,每天都像过年一样,张灯结彩,人山人海,难觅江南古镇的风雅。
  西塘地处苏、浙、沪交界的浙江省嘉善县北部,春秋战国时为吴越交界,有“吴根越角”之称。自元代起形成集镇。相传,伍子胥曾在西塘修筑水利,地势平坦,河流纵横,自然环境十分幽静。几千年风风雨雨,默默地守住江南水乡特有的散漫与宁静。正是这种散漫与宁静,形成了古镇西塘的寂寞和内向。直到繁杂纷乱的今天,大都市的人们才发现:西塘因散漫与宁静才充满了诗情画意!
  西塘濒临运河与太湖,有九条河道将全镇分划成八块,而五福桥、卧龙桥、环秀桥、送子来凤桥等众多的石桥又把全镇串在一起,街市傍河,民居临水而筑,走来走去几乎都是石桥、小弄、廊街,当然还有老人、花猫、白鹅。处处碧波荡漾,家家临水入影,水一样柔软而美丽的生活,使西塘有了“东方威尼斯”的美誉。1991年,西塘被列为浙江省历史文化名镇。
  在江南水乡,分散的、几户合一的廊街随处可见,然而,廊街长达1300多米的,惟有西塘。西塘的廊街,一边是商店或民居,另一边是河,廊街都有小河紧贴着,弯弯曲曲,情调非常。步入廊街,映入眼帘的是两岸水上人家和前呼后应的河埠。如逢雨天,雨水在廊檐口滴滴嗒嗒形成一道长长的雨帘,就是不会做诗的人也会顿时诗意满腔。关于廊街的由来,没有官方的记载,只有民间流传的“为郎而盖”和“行善而搭”两个版本。  
  版本之一:年轻的寡妇胡氏,在西塘独自支撑着一家老小和一个铺子。胡家铺前的河滩边,有一个摆豆腐摊的王二。王二同情胡氏,常帮着做一些体力活。日子一久,胡氏便觉得离不开王二,但又难以启齿表达这份感情,便煞费苦心地借修缮店铺之机,请人沿河建起了棚屋,将店铺前的街路遮盖了起来。这么一来,王二既可免受风吹雨淋,两人也可同在一个屋檐下。不想胡家铺子因了这棚屋而生意一下子红火起来。镇上商家纷纷效仿,几年来,棚屋连成了一线。后人就取“为郎而盖”之意,将棚屋叫做廊街了。
  版本之二:西塘有个开烟纸店的老板,一天小店打烊时,见一叫花子在店前的屋檐下避雨,就让他进屋来。叫花子执意不肯,老板就拿了一卷竹帘连在屋檐上,临时搭了个小棚让叫花子躲雨。第二天叫花子在店门板上留下一行字:“廊棚一夜遮风雨,积善人家好运来。”此后烟纸店果然生意兴隆。店主为感谢叫花子的恩德,索性在店面前的屋檐下搭了个有砖有瓦有木架的廊街,且跨过小街直至河埠。
  两个版本都令人心动,但我宁愿相信“为郎而盖”的爱情故事,这似乎要朴素而真实些。
  西塘的明清旧宅具有江南民居的典型性,左右对称,尺高门槛,大门成双,两侧风火墙超屋顶成曲线围置。从大门到底,往往有五进、七进,而且都有宅弄相连,形成了“雨天不湿鞋,照样走人家” 的景象,反映了平和、含蓄、淡雅、实用的审美追求。在西塘,有时顺着弄堂走下去,跨进一个个小门,顿觉豁然开朗,原来是一个厅亭相对、池石相映的小花园。就拿建于清康熙年间的种福堂来说,前后共有七进,总长百余米。头进为墙门间,二进为轿厅,三进为正厅即种福厅,四进为花厅,五进为内宅,六进、七进为粮仓和雇工住房。每进均有长石铺成的天井,最后为花园。与种福堂一弄之隔的尊闻堂,是西塘最古老的民居之一,集元、明建筑风格。老宅厅堂主梁上刻有100个“ 寿”字,这恰恰反映了一种恬静的极致———达到“寿”的目的。这根百寿梁上的“寿”字之间,还雕刻着九只蝙蝠,其中南北两面的六只蝙蝠造型为向下飞,被称为“福从天降”,其他几只蝙蝠与古钱雕刻在一起,被称为“福到眼前”。可以说,整根百寿梁又是中国传统的与世无争、恬静淡泊、注重自身完善的人生观、道德观的物化表现。
  西塘有100多条弄,超过百米的就有5条,最狭的仅半米,两人很难擦肩而过。这些姿态不一的小弄,只有亲自走一走,才会有走进古镇的真实感。在西塘的弄堂中,名气最大的是石皮弄,长不过68米,宽不到1米,整条弄的路面由166块条石铺就,条石厚仅3厘米,如石头的一层薄皮。试想,要将花岗石凿得如此之薄是何等的困难,石皮弄也因此而得名。据考证,石皮弄与东面的种福堂、西面的尊闻堂建筑年代相仿。小小的石皮弄只是两群老宅子中间的狭道而已,走在石皮弄,左右两边的百年高墙会挟迫得让你透不过气来。而最典型的宅弄,要算是种福堂内的陪弄子。过去,大户人家平时不开正门,陪弄就用来连接边门,让一家人进出。有趣的是,陪弄没有窗户,终年见不到阳光,仅靠天井里的一点自然光日照,这又和江南水乡大户人家建宅的理念十分吻合,“银不露白,暗可藏财”,就连主人的卧室也一样,以暗为安。不经意中你会感受到一种时光的轮回,恍如走进了一册尘封已久的历史线装书里。  
  “以暗为安”的理念与南宋国都长期“偏安”杭州有一定的关系,几百年来这一理念又潜移默化了西塘人“内秀”的个性。历史上西塘曾出过进士19人,举人31人,有著作留世的103人。而这些文化人大都生长在长弄深宅里。当然,打开西塘历史文化这本“线装书”,不能不提到“南社”情结。南社的发起人是吴江著名诗人柳亚子,他在西塘发展南社社员18人,较为著名的有余十眉、李钟琪、郁佐梅、沈禹钟、江雪塍等。后来,南社在大革命的浪潮中也四分五裂,但西塘的一班诗友,又组织了胥社,宗旨不变,人员不变,成为南社在西塘的延伸组织。胥社成员的诗文绝大多数保留了下来,这些诗和他们的“宗师”柳亚子在西塘留下的90首诗文一起,共同成为西塘的千古绝唱。